徐南立刻清醒过来。
他一骨碌爬起身,接过验孕棒,磕磕巴巴道:“真、真的?”
顺利完成生育任务,徐南并不像想象中那么松快。
正相反,他觉得心口压了块巨石,沉得透不过气。
燕香既开心又羞涩,轻声道:“我也不确定,去医院检查检查再说。”
“对,对。”徐南抓住渺茫的希望,“我陪你去。”
很快,B超结果出来。
腔能看到孕囊,不过,还观测不到胎心和胎芽。
医生说月份还小,让燕香一个月后再过去复查。
徐南盯着黑乎乎的超声报告,手指来回摩挲那一团模糊的孕囊。
那是他和燕香的孩子。
也是他的侄子或侄。
燕香从厕所回来,凑到徐南身边,跟他一起欣赏报告单。
“阿香……”徐南转头望着她一直翘着的角,用冠冕堂皇的借口掩饰自己的私心,“老家不是都说,怀孕头三个月,最好不要告诉别人吗?”
“这个消息先别跟爸妈说,也别告诉我哥,等胎稳了再说。”
燕香愣了愣,问:“那我什么时候回去?”
“医生不是说还要复查吗?市里的医院总比老家的靠谱。”
徐南本打算像以前一样牵她的手,右手伸出又缩回。
“你再等一个月,反正快过年了,做完复查,咱们一起回去。”
燕香同意了徐南的提议。
两个人回到出租屋,还像以前一样过日子。
可是,很多改变正在悄悄发生。
燕香睡觉的时候,开始穿睡衣。
徐南也不敢睡,老老实实地穿上内。
两个人搂在一起,同时陷入沉默,没有兴致勃勃的闲聊,更没有亲吻和更深入的纠缠。
徐南知道,他不能再碰燕香一根手指头。
孕期本来就不该胡闹。
更不用说,她还是自己的嫂子。
可燕香若有若无的疏远,像毒虫一样悄悄啃噬他的心。
他像发挥过药力的胶囊壳子,像过期的万年历,傻呆呆地站在不远处,回忆着短暂却快乐的过往,独自熬过漫漫长夜。
徐南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工地上班,天天早出晚归,拼了命地赚钱。
燕香总在安安静静地织毛衣,织得累了,就靠在床上睡去。
桌上留着徐南爱吃的饭菜,还有蒸得白白胖胖的大馒头。
徐南摸黑回到家里,坐在小凳子上,一边狼吞虎咽,一边仰脖子。
他只是吃得太着急,觉得噎得慌,并不是在忍眼泪。
一个月后,徐南陪着燕香到医院做复查。
燕香的身体底子不错,胎儿发育得很正常。
眼看就要过年,徐南再也瞒不住,只能当着燕香的面,给他妈打电话报喜。
他妈在电话里欢天喜地:“我就知道我儿子能!工地放假了吗?你们俩赶紧买车票回来!”
徐南把行李收拾成两份,小的那份带回家,大的那份送回工地宿舍。
他退掉出租屋,拎着大包小包,和燕香一前一后往汽车站走。
燕香和徐南保持着两步的距离,低头看见鞋带开了,停下脚步。
她还没弯腰,徐南就把行李放到路边,转身蹲在她脚下。
他熟练地系着鞋带,叮嘱道:“怀孕的时候尽量别弯腰,别重活,回家以后,让我哥给你系鞋带。”
燕香蜷了蜷脚趾,轻轻答应了一声。
两个人回到老家那天,是腊月二十三,正好是小年。
燕香为了避嫌,让徐南先进村,自己磨蹭到黄昏,才拉着轻飘飘的行李箱进门。
面蜡黄的人正拉着徐南嘘寒问暖:“长高了,也瘦了,累坏了吧?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,一会儿就好!”
她扭头看见燕香,撇下徐南迎过来,眼睛紧盯着燕香的肚子,满脸堆笑:“阿香可算回来了!快回屋歇歇,可别动了胎气!”
她催促一直站在门口抽烟的男人:“东子,愣着什么?赶紧扶你媳儿进去!”
徐东和徐南的个头差不多,却比徐南壮实,面相也凶戾。
他不耐烦地把烟头扔到地上,用脚踩灭,乜斜着眼睛,在燕香身上打量了一圈,粗声粗气地道:“不就怀个孩子,有那么金贵吗?”
“是不是非得咱们全家把她当祖宗供起来,她才满意?”
徐南听出徐东话音不对,紧皱眉头。
他忍了又忍,没有嘴。
他霸占嫂子那么多天,还弄出个孩子,徐东有情绪很正常。
徐南沉默片刻,打岔道:“我爸呢?还在地里活吗?我过去看看。”
燕香对人道:“妈,我不累,我帮您做饭。”
两个人像完全不熟似的,一个往东,一个往西。
徐南把他爸从地里接回家,正好赶上开饭。
他妈做的红烧比不上燕香,几块肥腻在亮晶晶的猪油里,冰糖放得过多,吃起来直黏嗓子眼。
徐南闷头扒饭,一声不吭。
徐东只吃了两口,就在饭桌上吞云吐雾。
燕香受不了烟味儿,呕了几声,捂着嘴躲到院子里。
人道:“阿南,吃完饭跟我出去,到亲戚家串串门。”
“你带回来那么多年货,咱们吃不完,跟各家分分。”
徐南没打采地道:“明天再去呗。”
人坚持道:“就今天晚上。”
徐南吃过晚饭,把碗筷送到厨房,看到燕香正站在猪圈前喂猪。
人收拾好年货,对徐南招了招手,又催促燕香:“阿香,别忙了,快回屋吧,这些猪等我回来喂。”
徐南觉得有点儿奇怪。
他妈对燕香一向苛刻,今天却像转了,体贴得很。
他的眼角余光瞥见徐东掀开门帘进了屋,他爸骑电动车出门遛弯,脑海中闪过什么念头。
他妈这是在……创造燕香和徐东亲热的机会。
老婆揣着弟弟的崽子回到家,徐东心里有疙瘩,那口气得通过别的途径发泄出去。
徐南想明白这些,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。
他被人扯出家门,一步三回头,实在忍不住,说道:“妈,阿香肚子里的孩子还不稳当,我哥下手没轻没重,万一动了胎气……”
“哎呀,你胡说什么?这不是你该管的事!”人耻于将被窝里的事放到台面上讲,连忙打断他,“什么‘阿香’?叫‘嫂子’!”
徐南的脸一阵阵发烫。
人小声道:“我还没问你,你上个月为什么没给家里打钱?该不会全花你嫂子身上了吧?”
“她那身衣服都是你买的?鞋也是你买的?你嫂子平时看着老实,花钱的时候可不老实,你别被她哄了!”
徐南急道:“没有的事!我在工地出了意外,一个月没上工,都是嫂子照顾我!”
人这才放心:“那就好,你以后离你嫂子远点儿,好好在外头打工赚钱。”
“等你帮着你哥,把剩下的那六万块钱还完,再攒几万彩礼,妈帮你说个比阿香漂亮十倍的媳儿……”
徐南心乱如麻,忽然停下脚步。
他觉得脑子里有根筋突突直跳,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正在发生。
徐南不顾他妈的阻拦,转身往回走。
他想明白了——
燕香连晚饭都没吃,就站在院子里喂猪,是在躲徐东。
她不想跟徐东亲热。
他答应过她的。
他不能撇下她不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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