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室的门敞开着,王士铭正坐在桌前批阅文件,他身着西装,挺括俊逸,神情专注中映出稳重深沉。
小陈不觉地在门口放慢了脚步,伸手敲门时甚至有些迟疑。
听到脚步声,正在处理公务的男人缓缓抬头看了过去:“怎么了?”
一般小陈汇报事情都会直截了当,不会像今天这样踌躇,除非是很重要,或者会触动自己情绪的事。
小陈关上了门,走近他,‘昨晚,上海那边传来的消息中,其中一条是~周小姐被山野铃木盯上了。’
小陈收到消息时,这条在最后,一般放在最后的消息都是次等重要的。 但是小陈看后,心提了上来。
‘你说谁盯上了她?’王士铭瞬间眸暗沉,眉头蹙起。
‘您没听错,就是山野铃木!’
王士铭的心顷刻沉入谷底,被急火扰乱了心绪,‘怎么会这样?!’
小陈知道周曼华在上司心中的分量,但是此刻眼前的王士铭,是他从没见过的焦急。他有些后悔告诉王士铭了,因为这样会推他进入两难的局面,现在他们还无法离开香港,任务正在关键时刻,可是万一周曼华出事
他太苦了,似乎在这一生中都没有过片刻放纵自己,从小到大,都在克制。只有面对周曼华时,才能得到须臾的放松和宁静。
‘她一向低调,怎么会被盯上的。’王士铭的手有些微微的颤抖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‘问过了,是尧臣带着她去听音乐会,在那里被山野铃木看到后,就盯上了。’
‘啪’桌子上的所有物件都被振翻。王士铭霍然站起身,咬牙看向窗外。
‘可恶!叫她远离那个纨绔,为什么不听!’
‘我猜,她是在码头看见了您和夫人上船。我当天的确看到不远的车里坐着的人很像周小姐。’
王士铭闭上眼睛,谁会猜到,她那个的联姻老婆会这么痴缠自己。
‘这也不能怪您,你也没想到夫人会自己跟来,可是毕竟有夫人陪伴,会更有利于任务,只是当时您说不用
‘你出去,让我静静!’
小陈退了出去,每当决策大事时,王士铭都会沉入死寂的环境沉思筹划。 小陈就端坐在办公室旁边的座位上静静守着。
王士铭的双手按在略凉的玻璃上,低垂下头。周曼华带着温婉的笑的脸浮现在玻璃窗上,在别人面前,她总是清清冷冷的,只有他们两人相处时,她才会放松的微笑。
自己是不是辜负了她的信赖。
‘山野铃木!’王士铭低沉怀恨地念着这个名字,他的手不自觉的攥紧。‘为什么,为什么。她还是个孩子,可恶!’
是呀,她其实才刚满二十岁,是这场残酷的战争,令她痛失宠爱她的父母,逼她在最短的时间内成长,逼她坚强,逼她放弃尊严,落入泥潭中挣扎求存。
到底自己的出现,对于她来说,是幸还是不幸。
似乎自己和王尧臣都要为任恣意付出了沉重的代价。自己当初实在不应该去接近她,继而对她生出不该有奢望的情愫和贪恋。
即便不去亲近她,就能忍心看到一个年轻美好的子惨死于山野铃木手中吗?!
他太了解这个老对手,不折不扣的冷血变态。
他是一个敏锐狡诈,缜密冷静,心理扭曲,顽固偏执的黑暗完美主义者。多少孩惨死在他手上,包括他熟悉的人。被他困在身边,不只是体的折磨,他是恶魔和地府的完美代言,他能让人活生生地经历地狱般的折磨,让人相信世界上没有美好和光明,只有黑暗和污秽。
‘曼华,月!我~绝不能让你落入他的掌心!’
‘小陈!’小陈迅速的推门而进。
‘定船票,我要回趟上海。’
‘您~您冷静些,好吗?现在离开,前面的努力就可能前功尽弃了呀!多少功夫都可能白费,还可能搭上人命
王士铭单手抚着额头,心头浓烈的恨意灼伤五脏六腑,他恨自己,恨尧臣,更恨发起战争的恶魔。
‘您是怎么打算的?’ 小陈小心翼翼的问道。
‘将她带来香港,然后送去中立国读书。’从此消失在她的世界中
‘您看这样,我们安排尧臣带她先离开上海来香港,到了香港再打算去哪里,可以吗?’
王士铭火气上冲的低吼道:‘你认为尧臣能做到吗? 他就是个废物纨绔,从小到大,没过一件完整漂亮的事!他但凡有点脑子,就不会带着她去招摇,现在是什么情况,群狼环伺,他有本事护得住她吗?’王士铭露出了鲜有的狠厉,说完就向着门外走去。
小陈扑通跪在了地上,‘您冷静些,周小姐的命是命,你手上握着的其他人命也是命呀。孰轻孰重,不用我说,您是知道的。您要是不放心尧臣,我回去,可以吗?’
‘我都想过了,你去没用,要有个人能压得住日本人的气焰,平衡各方势力才行得通。’
‘来不及了。这样,我去安排,叫人偷偷的,静悄悄地安排他们来香港。您去,也未必能十全十美,我们尽人事听天命,好吗?’
听天命?!只要我还有一口气,她的命就由我来负责!
王尧臣踏进花园门,走到庭前的台阶上驻足,厅里的灯还亮着,二楼父亲书房的灯也发出幽森的光。他皱了皱眉头,步伐昭然变得沉重。
‘少爷,老爷等了您好一会儿了,现在书房里呢。’王尧臣的嘴角随即落了下来,不情愿的上楼,走向父亲的书房。
王尧臣厌恶父亲的书房,那里总是泛出陈旧腐朽的味道,古老的家具,古老的书籍,陈旧的古董,还有食古不化的人
王尧臣敲门,‘进来。’ 父亲的语气承载着亘古不变的冷漠,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彰显自己父亲的威严。
王尧臣走进去,沉浸在不安的空气中,站立着等待将会接踵而来的质问或者是谩骂。
父亲拿起一份电报,‘你来看看。’
灯光下,王尧臣带着几分犹豫从父亲手中接过电报, 电报是小叔发给爷爷的。上面写着~‘时局不稳,要是尧臣再不去美国读书,怕是会错过时机。务必要尽快起行来香港,趁我还在以便接应。’
王尧臣不禁露出了笑容,小叔这次真是帮了自己一个大忙,他正发愁如何向父亲,爷爷开口呢。
有他在香港接应,说不定还能再要到一笔钱,毕竟周曼华和小叔还是有些集的,要些赞助费应该不难。
看到儿子显露出的高兴,他嘴间挤出了一个介乎轻蔑和嘲讽间的冷哼,‘就这么不愿意呆在家里,非要去外面野着吗?’
‘没有的,父亲,学法律是我的志向,也是您和祖父期盼的。’ 他毕恭毕敬地说道。
父亲看了看他,用沉重的低声慢吞吞地说:‘做人要知道分寸,不要再搞出一些让我和祖父失望的风波,懂吗?’
王尧臣点头。
‘好,你去收拾一下吧,等买到船票就即刻起行。’父亲说完,王尧臣松了一口气,退出了书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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